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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大河

2019-11-18 14:32:53 中国航空报 王琳月

中国航空报讯:小的时候,我特别喜欢唱一首歌,最开始我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,我叫它一条大河,我们家门口就有一条窄窄的小河沟,我以为唱的就是我的家乡。后来我知道了这首歌叫《我的祖国》,但那时候的我并不明白祖国意味着什么。直到有一次我爸批评我考试粗心大意,他说:你可千万别稿科研,错一个小数点都是大事儿,你去搞科研就是给国家添乱!他对我说过那么多话,可就这句话我记住了,然后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一语成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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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的我是一名机载雷达天线系统的设计师,致力于航空装备的预先研究。大家不要担心,我在大学认真地读完了本科和硕士,现在小数点的问题再也不会困扰我了。但其实我和很多“90后”女孩一样,想着自己有一天一定是踩着高跟鞋的白领女青年,但是现在的我是每天踩着梯子拧螺丝的科研王师傅。其实很多同事都不知道,我曾经在大公司里光鲜亮丽地做过白领,但是我却坚决地辞了职,来到雷达所。我的朋友都说,你肯定特别爱国吧?但其实我没想那么多,只是看过了很多风景,而最终找到了归宿,我知道这才是我,是我想做但我说不出究竟为什么。

成为一名航空工业的设计师,我和千万航空人一样,没觉得多特别,没想过多伟大,如果你问一个航空人,这份事业会让他想到什么,他想起的可能不是万人敬仰,不是功勋荣耀,他会想起冬夜的试飞场里被飞机吹散一地的烟雪;想起雷达黑色的屏幕上目标一点一点地闪亮;他会想起耳边的轰鸣和呼啸的风,还有那一刻心脏狂喜着猛烈的跳动,这是只属于航空人的浪漫。他独爱这并不容易又拼尽全力的每一天,仿佛所有追寻的意义都有了答案,可我却说不出那答案是什么。

我喜欢在自己的工位上插上一面小国旗,这样大家一下就能看到我的位置;而且有了这面小旗,我总会不由自主地端正坐好,好像它在提醒我:别怠惰,别停下。祖国就好像这面红旗,曾光芒万丈地存在于父辈的仰望里,却秘而不宣地隐藏在我的生活中。当我报考那所军工大学的时候;当我坚决辞职搞起了航空装备的时候;当我为一个设计方案没日没夜加班的时候;我爸妈帮我千挑万选,我却最后嫁了一个军人的时候,我都没想过这是自己与祖国之间的故事,我从未提起她,可她却出现在我每一个人生的重要决定里,成为我每一段旅途的温柔彼岸。

这是我的故事,也可能是你的故事,我们都不过是普通人,从未想自己与祖国会有怎样的联系,可命运的洪流又如何能离开这大河的沉浮。我们为神鹰的起飞欢呼雀跃,为女排姑娘摇旗呐喊,为和平盛世振臂高呼,为一面缓缓升起的红旗而热泪盈眶,我们是如此爱着她,却又竟然忘记她。我们为什么会忘记她?

也许是因为她给你足够的安全,所以让你忘了世上从未停歇的战火,使多少人的祖国成了此生再难踏上的故土;也许是因为她给你足够的保护,让你忘了不是所有危难之中的英勇逆行都是一种理所当然;也许因为她给你足够的尊严,让你忘了一个失去尊严的民族,分秒的生存都脱生于屈辱;也许因为她给了你足够的归属,让你不曾体会罗大佑在歌中的慨叹,亚细亚的孤儿,没人和他玩平等的游戏。但是每当这孤儿轻声哼唱: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。”句句是平凡的风景,却字字是思国的乡愁。

我们从未在意水,虽然它组成了我们身体的大部分;我们从未在意空气,虽然我们无法离开哪怕一分一秒。我也许明白了,为什么我热爱我的祖国,我从未常常提起她。因为她早已深深地融入我的生命,我也便再也说不出她究竟是什么,她曾是我在课本中背诵的诗,在志愿表上写下的字,在护照上的一颗章,在国旗下曾立的誓。我若寻她,大河是她,青山亦是她,我若唤她,雨声是她,风声亦是她。她是我红色的血液,和蓝色的梦,在我生命里,无声地守护我、引导我、改变我,我的祖国不曾离开我一分一秒。

我忘记她,就像水滴忘记江海,星辰忘记银河,只因我早已融入这条大河之中,不必问为何来,不必问去哪里。

责任编辑:助理编辑 贾茹